菜鸟驿站里的体育课

老太太蹲在货架前翻找，纸箱堆得比她还高。她拿起一个包裹看看又放下，嘴里念叨着取件码。驿站老板在旁边喊，阿姨您别急，慢慢找。老太太说，能不急吗，我孙子等着球鞋去训练。那双鞋她找了快十分钟，最后在最底层摸出来，鞋盒压扁了一角。她抱着盒子往外走，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。

她孙子在体校练短跑，十二岁，每天放学要去操场跑十几圈。老太太起初不乐意，说跑那么多有什么用。后来去看了一次训练，孩子们在跑道上冲，教练掐着秒表喊再来一组。她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了半小时，回家跟邻居说，那帮小孩跑起来真好看，腿抬得老高。从那以后取快递她跑得最勤，球鞋、护腿板、运动饮料，一样样往家搬。

小区里像她这样的老人不少。早上六点，广场上打太极的、抖空竹的、快走的，各占一块地盘。有个老头每天拎着收音机放评书，边走边听，走够八千步才回家吃早饭。老太太有时候取完快递也绕两圈，她说看别人动自己脚底板也痒。驿站门口的空地上，傍晚总有小孩踢球，拿两个书包当球门，踢到天黑看不清球才散。

前几天她孙子比赛拿了名次，奖状贴在驿站墙上，老板特意用胶带多粘了两道。老太太来取件时看见，站着看了好一会儿。她跟老板说，这孩子小时候老感冒，现在壮得跟小牛犊似的。老板说那您也练练呗。她摆摆手，我这就够练的了，天天爬六楼取快递，腿脚比去年利索。

体育这东西说大也大，说小也小。有人奔着金牌去，有人就图个出汗。老太太不懂什么配速心率，但她知道孙子跑完步回来多吃两碗饭，晚上倒头就睡。她自己也一样，绕小区走一圈回来，晚上看电视不打瞌睡。驿站每天人来人往，取走的东西五花八门，可总有些包裹跟运动有关，球拍、跳绳、泳镜，拆开的时候带着一股新鲜劲。

昨天她又来取件，这回是个小盒子，拆开是双运动袜。她嘟囔着说袜子也值得网购，一边把袜子塞进布兜里。出门时碰见邻居问她去哪儿，她说去操场，孙子今天测百米，她得去掐个表。邻居笑她还会掐表。她说不会，就是去看着，顺便走两圈。说完拎着布兜往学校方向走了，步子迈得挺大。